秋枫猎雪

关于颐非

《祸国2归程》改版后所有关于颐非的直接或间接描写

#排版有问题,有时间时会整理


***他第一遍说这话时,用的还是颐非的嗓音,清颤似弦。

***柳絮回头,见一个衣服花得晃眼的男子,摇着扇子,一路吃吃笑着走过来。沿途的风景,明媚的阳光,在他的衬托下,全成了陪衬。

***而花子看见柳絮,眉儿一扬,眼儿一眯,轻佻味做了个十足十,再用一种甜死人不偿命的声音道:“柳絮姐姐,好久不见了呀,越来越美貌呢。” 

***“真是小看我啊。”花子直起腰,眼睛扑闪扑闪,炫亮夺目中自有一股子勾人的风情。

***秋姜一直觉得此人很假。 

比如他明明声线清朗却故意嗲声嗲气说话; 

比如他明明是再周正不过的英俊小生长相,却老翘个兰花指的做妖媚状

再比如此刻,他明明半点真心都没有,却跟丫鬟肆意调笑,搞得她们以为他对自己有意,意乱神迷。

***花子啧啧感慨道:“我生平见过的美男子很多,能比得上我的,只你一个。”

***纵然心中万般好奇,但柳絮知道,这是相爷要跟贵客们议事了,便躬身退下。 

而等她一离开。 

花子的表情就变了,收了笑,一脸严肃地看着躺着的那人:“发生什么事了,竟然把你也给惊动了?竟然不远万里来璧国?”

***颐非定定地看了风小雅半天,然后笑了。 

笑的又是嘲讽又是刁钻:“你想怎么要?程国的百姓虽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也容不得一个异国人当自己的君王。除非……你娶颐殊,做程国的王夫。” 

“嗯。” 

颐非啪的栽倒在地,好半天才爬起来,满脸震惊:“你说什么?” 

***“东儿她们跟我说过,花子大人很挑剔的。他能给五两银子,说明,要的就是值五两银子的好酒。”

***颐非看着地图,清瘦的脸庞一旦敛去了笑意,就变得有些憔悴和阴沉。 

***到客房后,秋姜打水给颐非擦脸。颐非笑着笑着,忽然收了笑,定定地看着她。 

他眼中有很深的情绪。 

有点悲伤,有点留恋,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怨念。 

看得秋姜心中一抖。 

秋姜道:“大人,你睡吧。” 

颐非回答:“咦?我不是一直没醒过么?” 

说完这句话他就睡过去了。睡容恬静,在褪去轻佻的、张扬的、猥琐的笑意后,宛如孩子般纯真。

***秋姜垂头,默默地跟着不离离开。而床上明明沉睡过去的颐非忽然翻了个身,睁开眼睛,黑瞳剔透,哪有半分醉意? 

***在这样近的距离里,颐非的眼眸宛如晨星,扑闪扑闪,那是无与伦比的一种灵动。 

***颐非看在眼中,更是镇定,笑眯眯道:“出来两年,其他都还好,唯独想念糖人的味道,想的都成了煎熬。”说着,他凑过去在秋姜流血的喉咙上舔了一舔,啧啧道:“颜色不错,可惜味道不够甜……想当年,我最喜欢的就是用人来熬糖了……” 

***总之,薛采对王夫之位势在必得。但他也很清楚,颐非绝不是这么容易乖乖摆布的人。所以,他决定先试探颐非,如果颐非在半个程国的利益引诱下就同意了的话,那么,此人就算废了。

书房中,薛采讲完了前因后果,望向颐非:“你果然没有令我失望。”

“你少用一副爷爷欣慰地看着孙子的表情看我。”颐非不屑。

***十年……

三十九万七千。

这个数字里,其实包含了三个人。

三个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难以忘怀也不会褪色,变成疮疤疼痛着腐烂着,但永远也不会愈合的名字——

松竹。山水。还有……琴酒。


图璧四年六月初八,程国宫变。

公主颐殊在燕宜两位君王的扶植下,迅速掌控了时局,而颐非,作为这场皇位之争的失败者,不得不烧了府邸连夜逃亡。

逃亡的密道早已备好,就在湖底,只是不曾料竟真有用到的一天。

他跳入湖中,憋着一口气沉到湖底,好不容易游到湖西北角的巨岩旁,就暗道一声不妙。

密道始挖于五年前,这五年来从未用及,加之要避人耳目,自不可能再疏通打理,如今年份一久,湖底的淤泥和水草竟将洞口糊了个严严实实。

侍从们见此光景,忙拔剑的拔剑、掏匕首的匕首,上去披斩。

眼见得时间一点点过去,洞口的藤蔓也越来越少,有几个实在憋不住升到水面试图换气,结果就是,呼啦啦,岸上飞来乌压压一片箭雨,瞬间将他们射成了刺猬。

琴酒在水下一看不好,连忙臂上加力,将洞口的藤草劈出一个缺口来,虽然很小,但已够一人钻入。

琴酒回身比手势让他先走。

他刚要钻,身后一道寒光袭来,他连忙朝旁闪避,那道光擦着他的身体划向了岩壁。

转头一看,原来是颐殊的追兵们赶到了,刚才上去换气的侍从们都露了他们的行踪,因此此刻追兵也纷纷跳湖下来追捕。

他虽然精通水性,但毕竟入水时间太久,无法换气的后果就是行动缓慢,因此第二道刀光劈来时,想躲,却没能躲开,于是那一刀,正中他的后背,若非刀在水中重力大减,只怕是就此劈穿了。

松竹脚上一蹬,冲了过来,一边将他推向密道,一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剩余的刀光。

他费力爬进洞口,转身刚想救松竹,就见猩红色的液体,瞬间在水中膨胀开来。与此同时,继他之后爬进来的琴酒一把扣住他的胳膊,将他往密道深处拉。


湖水冰凉。

但眼框处,却又痛又涨,一片温热。

水草随着这场打斗四下摇摆,宛如幼年噩梦里张牙舞爪的妖魔,而在妖魔的笼罩下,青衣的松竹,还有白衣的山水,就那样一点点的染成了鲜红。


颐非永远无法忘记,松竹和山水死前的样子。

更无法忘记,逃出程国时有多么的屈辱和狼狈。他们约好了要一起走,重头来过,但一眨眼间,最重要的人,就已人鬼殊途。


很多东西其实是无法割舍的。

尤其是,他失去的已经太多太多,到头来,两手空空,连仅有的三个生死与共的下属,也全没了。

继松竹和山水之后,琴酒也一病不起,在他们好不容易东躲西藏找到了璧国使臣的船,再也抵抗不了病痛折磨的琴酒,为了不成为颐非的累赘,背着石头沉进了海里。


他们三个,都是童年时被拐卖到程国来的孩子。接受残忍的训练后,成为合格的死士。颐非从周老大手中买了他们,从此之后,他们就成了他最亲密的人。


他还记得他们三个第一次跟他见面时的情景。


周老大领着三个一般高矮胖瘦,甚至长相也差不多的十七岁少年进来,让他们现场展露武功给颐非看。

三个少年全都武技不凡,百步穿杨。

颐非很是满意,问周老大:“怎么卖?”

周老大伸出了五个手指。

“五百两?便宜。来人……”他刚要命人拿钱,周老大呵呵笑了起来:“不是五百两,是五千两。”

颐非吃了一惊。以他对死士的了解,一人一千两已经算顶天了。而这三人,居然要五千两。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周老大笑了,笑得很得意:“如果你单买一人,一千两。如果你三个全要,那么,五千两,不讲价。”

“我买三个你不打折还抬价。我明白了,他们必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吧?”颐非何等机灵,周老大这么一说,他顿时就明白了。

周老大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三个少年的眼睛蒙上,然后给他们每个人一个鼓,让他们随便敲三下。

在安静的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的房间里,三个少年彼此静静的站着,然后同时抬臂、击鼓,停止。过了一会儿,又同时抬臂、击鼓、停止。

三记鼓声,全部同时起同时止,心有灵犀,宛如一人。

颐非叹为观止,当即命人去准备五千两白银。

在等候银子的过程中,颐非问周老大:“他们武功不错,又很有默契,那么忠诚方面如何呢?”

周老大听后,对三个少年道:“每人打自己一拳。”

少年们还蒙着眼罩,一听这话,丝毫没有犹豫,各自打了自己一拳,拳声同样整齐。

周老大上前挑开他们的衣服,只见黝黑的胸口上,三个青红色的拳印高高肿起——果然是对自己没有半分留情。

颐非将这一幕看在眼中,若有所思。这时白银取到,周老大点清了银两,一笑道:“好了,你们三个从现在开始就是三皇子的人了。三皇子就是你们的主人,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拜见新主人!”三个少年同时跪地。

颐非上前将他们的眼罩一一解开,眼罩下的脸庞,年轻呆板,面无表情,连受伤的痛苦都丝毫不敢展现。

颐非的目光从第一个人看到第三个人,然后再从第三个人看回第一个,然后,他从袖子里取出三块糖,朝他们笑了一笑:“我请你们吃糖。跟着我,不挨打,能吃糖。”


就是这么一句话,在顷刻间点亮了三张原本已经死去的脸。


跟着我,不挨打,能吃糖。


彼时的颐非是真的认为,自己一定会赢的。比起荏弱无能的大哥麟素,比起刚愎寡恩的涵祁,他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最具继位的才华。没有显赫的出身又如何,不被父王喜爱又如何,在程国这个实力大于一切的国度里,他养晦韬光,玩世不恭,一点点的积攒和扩张着自己的势力……


结果,却输给了一个女人。

世事讽刺,莫过于此。

跟着他的属下们不但没有糖吃,还纷纷丢掉了性命。

山水、松竹、琴酒。

他们本来当然不叫这三个名字。他们本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家,但却被万恶的人贩诱拐,从此开始了地狱般的人生。生的屈辱,死的也毫无尊严。


而像他们那样的人,有三十九万七千,甚至更多……


这是程国的罪孽么?


颐非仿佛已经看见,末日来临,有神灵在天上宣判,说——

“程,汝之罪恶滔天,当淹没。”

然后,那座形似巨蛇的岛屿就沉下去、沉下去、沉了下去。

***颐非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她,一改平日的轻浮夸张,显得冷酷异常:“她们是因你而死的。”

秋姜死命咬住下唇。

“凶手肯定是来找你的,而当时我正好劫持了你逃离在外,白泽的下属们全出来追我们,府内疏于防范,凶手才得以直闯而入,逼供她们你的下落。”

“不、不……”

“这些丫鬟自然不会知道老实乖巧的阿秋就是如意门的七儿,凶手什么都问不出来,又找不到你,一怒之下杀人灭口。”

“不要……再、说了……”

“他留下这个风铃,也许是无意,也许是故意,他在故意提醒你和警告你,要你赶快回去。”

“不要再说了!”秋姜大吼一声,跳起来一拳打向颐非胸口。

颐非不闪不必,硬生生的挨了她一拳。

拳头入肉,便像是被墙挡住了一般,再不能进入半分。

秋姜张了张嘴巴,却没法再说一个字。

颐非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拳头:“愤怒吗?”

秋姜一颤。

“还是……觉得委屈呢?”颐非的眼神宛如一把锋利的刀,慢慢的、不动声色却又切切实实的剔剜着她,“是不是觉得这一切跟你有什么关系?明明都不记得了,不是么?不记得自己做过怎样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记得自己都跟谁藕断丝连有过交集,把过去都抛了个彻彻底底干干脆脆!所以,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为什么要为此事负责,为什么要变成自己的罪过——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秋姜的拳头在他手中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却被他死死握住,丝毫动弹不了。

于是秋姜后退,但她退一步,颐非就前进一步,一步一步,最终被逼到了墙角。

一道白光映亮他和她的眼睛,紧跟着一记重雷轰隆隆的砸了下来。

暴雨酝酿到此时,终于倾盆而下。

秋姜的眼泪跟门外的雨一般,汹涌肆流。

一时间,氤氲的水汽,熏染了屋内的死寂,淡淡的血腥味再次蔓延,秋姜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她觉得自己快要透不过气来。

颐非沉声道:“我再问你一遍——真的、想不起来了吗?”

秋姜开口,但声音却突然哑了,怎么也发不出来,她拼命的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但越着急就越不行,急的她额头冷汗跟着眼泪一起流下来。

颐非突然松手,秋姜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她倒在墙角,额头抵着冰凉的墙,浑身颤抖。

颐非露出失望之色,发出一声冷笑:“还以为会有多厉害呢,不过如此而已。”

他转身走了出去。

大雨如泼,但他丝毫没有理会,就那样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大雨很快将他全身打湿。

他的每一步都走的很坚定。

他一直走一直走,最后走到薛采的书房前,刷的拉开门,雷电在他身后扯裂了黑幕,他的身影看起来又是高大又是孤傲。

而颐非,就用那种孤傲的神情,望着薛采,沉声道:“我去程国。”

薛采本在书桌后看奏折,闻言将折子一放,抬起霜露凝珠般的眼眸。

颐非与他对视,目光毫不退让:“但我有三个条件。第一,不得干涉我的任何行为;第二,不得跟踪监视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不要那个女人。”

薛采的目光微微闪烁,过了片刻,才点一点头:“行。”

颐非转身就走。

薛采在他身后淡淡道:“关于最后一点……我可不可以知道为什么?”

颐非笑了笑:“第一我对别人的女人没兴趣;第二,我对你拼命想塞给我的女人更没兴趣;第三……”

薛采静静的等着。

但颐非却闭上嘴巴,眼中闪过一线异色,他没再往下说,径自重新淋着雨走掉了。

薛采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密密麻麻的雨珠将他完全吞噬。

“被你说中了,他真的是个很谨慎的人。”只点了一盏灯的书房阴影幽幽,而在最浓幽的屏风后,不离背着风小雅走了出来。

薛采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颐非消失的地方,答道:“谁遭遇了他那样的事情都会变得很谨慎的。”

“他会照着我们的剧本走下去么?”

“也许会比你的剧本更精彩。”

“你对他这么有信心?”

薛采这才将目光收回来,转投到风小雅脸上,微微一笑:“此地的主人生前曾对程三皇子有过一句评价。”

风小雅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淇奥侯姬婴吗?”

“他说——如果程国落到颐非手中,璧国将很危险。我将之视为最高赞美。”


***颐非只露出半张脸,一只眼睛,厌厌的望着她。


“纠正你三点。第一,我烦你;第二,我很烦你,第三,我特别烦你。第四……”


秋姜急了:“不是只有三点吗?”


颐非张了张嘴巴,说不下去,最后咔嚓一声,把车窗又给关上了。


***“我要去程国。带我去。不然,我有九百九十九种方法,让你一路不得安宁。”


颐非气的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破口大骂:“不要脸!”


秋姜挑了挑眉毛:“就算我不要脸,也是……”


“我不是说你!”


秋姜一怔。


颐非恨得牙痒,必须拼命遏制自己,才能忍住心底的怒火和冲动,最后啐了一声:“小狐狸,果然说话跟放屁一样,没一句算话的!”


“小狐狸?”秋姜蹙眉,“你是指薛相么?”


“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这个人!如果你还想跟我一起走的话。”颐非翻身上马,示意秋姜上另一匹马。


秋姜大喜,连忙跑过去跳上马背。


“约法三章。第一,不得干涉我的任何行为;第二,不得跟踪监视我;第三……”颐非说到这里,忽然闭上了嘴巴。


秋姜睁大眼睛等下文。


“算了,没有第三了!”


“你算数好像不太好,刚才也数错了。”


“闭嘴。”


“为什么?”


“第三,闭嘴!”颐非拍了一下马屁股,马儿立刻撒腿狂奔。秋姜连忙跟上。


***男子咯咯一笑:“比如说——我。”


他在说第一个字的时候,还是一种苍老的声音,而等到说最后一个字时,声音就变了,变得有点脆又有点腻,还有那么一点点猥琐。


这是非常特别的一个声音。


也是秋姜很熟悉的一个声音。


秋姜的脸色顿时变了。


“颐……非?”


***颐非被押回厨房时,三儿正在熬汤,他用青漆竹筒在一口巨大的锅内搅拌着,厨房里到处都是水汽,又热又湿,一走进去,就觉得衣服被沁透了。


三儿见人抓来了,手中也没停,继续一边搅拌一边道:“姓名,出身,来历。”


“唔……姓三名儿,出身名门,排行老三。”


三儿的手停了下来:“我是在问你。”


“我说的就是我呀。”颐非突破袅绕的水汽,走到他面前。


三儿本是一脸怒意,但在回头看见他的脸时,却变成了错愕:“是你!”


颐非比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儿会意,当即命令道:“你们都退下去。”


众伙计虽然奇怪,但立刻转身走了出去,并将门顺手合上。


三儿回身继续搅拌着国内的汤汁,表情恢复了镇定:“原来是三殿下。”


“你三我也三,真有缘分啊,又见面了。”


“原来七主是跟三殿下在一起。”


“她接了我的委托,帮我做点事情。”颐非一边打量灶台上的瓶瓶罐罐,拿起其中几只嗅了嗅,一边漫不经心道,“但看现在这情况,好像出了点问题啊。”


“三殿下何出此言。”


“没问题的话,为什么你要派人半夜三更的来抓我呢?”


三儿定定的看着他。


颐非也直直的看着三儿。


两人不知对视了多久,直到颐非提醒道:“水开了。”


三儿这才回身,把蒸架放进锅内,开始往架上摆放瓶瓶罐罐,一手四个,转瞬间,就摆好了四十九个,密密麻麻放了一锅。


他将锅盖盖上。


颐非注视着他的这一连番举动,一笑道:“这汤是给谁喝的?”


“不知道。”


“你煮的汤,却不知道给谁喝?”


“那要看对方需不需要,该不该喝。”


颐非扬眉:“那你觉得我需要吗?”


三儿睨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三殿下是聪明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夫人有急事要找七主回去,三殿下那事情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如交给别人来做。这样井水不犯河水,省的您麻烦,也不让我们为难。”


颐非露出为难的样子:“但我那委托十分困难,只有七儿可以完成,怎么办?”


三儿眼底闪过一丝嘲讽:“请相信,我们如意门的每个人,都十分优秀。”


“这点我完全相信。两年前就很好的证明了。”


这句恭维显然很有用,三儿点了点头:“所以,有什么委托大可以交给我。我可以代为效劳。”


“真的?”


“真的。”


“什么委托都可以?”


“七主既然会接,就说明肯定做得到。可以。”


颐非拍手道:“那就太好了!其实我也正觉得你们那个七姑娘不是很可心,脾气差难相处还神神秘秘让人无法全然信任。但如果是三哥就不同了,咱们可是老交情了,你做事最是慎密牢靠。”


“那么,三殿下究竟跟七主做的是什么交易呢?”


“她啊……她答应帮我……”颐非忽然靠近三儿,将声音压的极低,“生儿子。”


三儿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颐非满意的看着石化了的三儿,眼中笑意越发深浓,最后哈哈大笑出声。


三儿沉下脸道:“三殿下,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确实不怎么好笑,但却很有效。”颐非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他,啧啧道,“这身高、这体态……真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合我心意啊!”


三儿眼中闪过怒意:“三殿下难道要我帮你生儿子不成?”


颐非噗嗤一笑,伸手忽然摸上了他的脸。三儿大怒,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双脚像被什么东西钉死在了地上一般,再不能挪动半分。不仅如此,他的手也动不了了,但视觉和脸上还是有感觉的,能够清清楚楚的看见颐非在他脸上摸了又摸。


“你……你!你对我做了些什么?”三儿突然想到了锅里的汤,更想起了颐非之前拿起其中几个罐子看了看,难道就是在那时,他动了什么手脚,在里面下了麻药?


颐非扬起唇角,笑的极尽猥琐:“我对你做什么,你不是正在感觉么?”


“三殿下!请自重!”


“啊呀呀,我以为身为反派的你,在遭遇这种事情时台词会跟普通人不一样点的,怎么也这么没创意呢?”


“什、什、什么?”


“你们如意门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不是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可以做的么?区区猥亵,就受不了了?”


“你……”


“就这样怎么当上组织老三的?名不副实啊。你们七主就乖多了,就算把她衣服脱光了扔大街上也跟没事人似的。”


三儿额头冒出了一头汗,不知是被水汽蒸的,还是吓的。


颐非抹完了脸,开始脱他的衣服,手法极尽邪恶,哪里敏感就往哪掐。三儿明明怒到了极点,却只能咬牙忍着,表情又是屈辱又是愤怒。


“你怎么不叫外面的那些人进来救你?”颐非凑到他耳边,吃吃笑了起来,“哦,我知道了,你怕他们进来,看见你赤身**的样子。对不对?虽然我这是第三次见你……”


“不是第二次吗?”三儿一怔。


颐非没有理会他的质疑,把他的衣服脱了下来,然后开始脱裤子,一边脱一边道:“虽然这是我第三次见你,但我就发现了,你可是个非常要面子的人呢。你总是展现给别人看你特别残忍残暴和邪恶的一面,想让大家都怕你。当然大家确实也被你吓住了,怕得要死。但我不是别人,我太了解你了。因为表现的越变态的人,内心越是个胆小鬼,害怕的东西最多。”


颐非说到这里,解开了他的裤带,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三儿。


三儿整个人都在发抖,但又动不了,因此显得十分可怜。他眼神慌乱,如果说之前是愤怒和屈辱,那么到了此刻,则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恐惧和战栗。


“你、你到底想怎样?”


“是你自己答应的,说接替七儿帮我的。”


“我、我我是男人!”


“我知道啊。那更好。”颐非说完手往下一拉,三儿的裤子就被脱了下来,落到了脚背上。


三儿双眼一翻,整个人直直朝后倒了下去。


颐非连忙一把揽住他,轻手轻脚的将他放到旁边的柴堆上,然后对着三儿的**摇了摇头,用一种很失望的表情低声道:“真意外,原来此人的软肋竟是这个。如果被如意夫人知道了,估计要气死吧。”


颐非眼珠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把从三儿身上脱下来的衣服穿到了自己身上,然后把三儿的头发也全部剃了下来,粘到自己头上,如此一来,他的头发就变成了花白色,最后再用烟灰在自己脸上东抹点西涂点……做完这一切后,他就着水缸里的水照了照自己的脸,再回过身来时,便赫然成了另一个“三儿”。


***颐非在吃辣椒。 


鲜红鲜红的辣椒,被切的碎碎的、炸的香香的、腌的红红的,像一个丰容盛饰的美人雍容华贵的出现在了饭桌上。 


而颐非看见它,却只想了一个字——死。 


他可以弄出绿色的眼瞳蜡黄的脸颊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身姿来伪装丁三三,却独独伪装不了一点——吃辣。 


颐非不能吃辣。 


他一点都吃不了。辣椒在他的生命中,是完全可以不存在的一种食物。 


但现在,云闪闪却让人端上了这样的三盘辣椒,摆在了饥肠辘辘的他面前。那呛鼻的味道一个劲的往他鼻子里钻,颐非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偏偏,云闪闪还兴高采烈道:“来来来!上次我故意弄了自认为已经很辣很辣的三道菜请你,结果你二话不说就吃完了,耀武扬威的走了。我回去后痛定思痛,特地从巴蜀雇了个老厨子来,这是他独家自制的三道辣酱,分为微辣、中辣和重辣。我要看看你到底能多吃辣!” 


颐非一滴冷汗从额头流了下来:“重……辣……” 


“小爷我可是吃下去了哦!总之,老规矩,你吃不了,比不过我,就得死。” 


这是什么规矩啊!!!颐非心中呐喊。 


云闪闪将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眼睛里的用意相当明显——要么吃、要么死。 


颐非叹了口气道:“我死了谁去替你办事?” 


云闪闪冷哼一声:“你拖了我十个月,本就没什么戏了。有没有你现在都一样!” 


颐非不禁好奇——云闪闪委托丁三三办的,到底是什么事呢?他临时冒充,自是不知道丁三三过去的事情的,但以他跟丁三三合作过一次的经验来看,丁三三并不是一个不遵守承诺的人。那么,是什么样的任务,让他拖了十个月都没能办成?而且,如意门做事很是神秘,连颐非也只知道丁三三叫做三儿,云闪闪却知道他的全名,他们之间的交情看来并不一般。但如果真是那么好的交情,云闪闪会认不出这个丁三三是假冒的吗?还是,他已经知道了,但故作不知,想着法子来对付自己? 


一连串的问题在颐非脑中回旋,偏偏云闪闪还一个劲的说:“快吃啊!还等什么哪?” 


颐非只好拿起一旁的勺子,勺了一勺微辣的辣酱送入口中。酱一入口,一股激流直冲口鼻,颐非整个人一震,下意识就想吐出来。视线前方,却是云闪闪圆溜溜的葡萄一般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问:“怎样怎样?好吃吧?!” 


颐非用了内力,以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悲壮心情才能把那口辣酱咽下去,然后眼睛里就冒起了一层泪光。泪光模糊了眼睛里的缤片,让他再也看不清晰。 


“我就知道微辣对你来说还是太轻了,来来来,尝下一个中辣吧!” 


颐非下意识手一抖,勺子哐的一声掉到桌上。 


云闪闪皱起了两道弯弯的柳眉。 


眼看这位二公子又要发火,颐非连忙道:“我……直接……尝……重、辣吧!” 


天知道他是何其艰难才能吐出最后两个字来。正所谓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既然今天这一槛摆明了非过不可,那么何必多受罪,还要三样全吃遍? 


颐非决定,直接吃最辣的!死也死得彻底些! 


云闪闪再看他时,眼神里就充满了崇拜:“好样的!不愧是三哥!来——” 


伴随着这一声来,另一把雕工精细金光闪闪的勺子,递到了颐非面前,像一道催命的魔符,幽幽泛着地狱之光。 


颐非用颤抖的手接过勺子,看着第三盘辣酱。 


这盘辣酱是黑色的。 


黑的就像云闪闪的眼睛,黑的就像云闪闪的心。 


颐非在心中诅咒了他千万遍,然后一咬牙,一狠心,闭上眼睛,开吃! 


周围无数人围观着这千载难逢的画面,并对此品头论足、指指点点—— 


“哇,你看他脸上全是汗!” 


“他眼睛也在流汗!” 


“笨啦,眼睛流的当然就是眼泪了,怎么可能也是汗啊……” 


“他是觉得太好吃了,所以感动的吧?” 


“他的脸变成紫色的了耶!好神奇,第一次知道有人吃辣会吃得脸都紫了的!” 


“还差一半,努力吃啊!” 


…… 


一开始大家还在嘻嘻哈哈的笑着,到了后来,看到颐非都这个样子了还在努力的吃,都被莫名的感动了,不由自主的开始为他鼓掌喝彩。 


“吃啊——吃啊——吃啊——” 


——当秋姜跟着小丫头来到上一层船舱的花厅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颐非的头发衣服全被汗浸透了,一张脸涨得红中发紫,一边吃一边哗啦啦的流着眼泪。一只手拿勺,另一只手抵在肚子上,似乎是因为太痛苦而在强迫自己忍受,又像是在鼓励自己继续努力。 


盘子里的辣酱还剩一小半,他勺了一勺几度送到嘴边,却怎么也张不了口。 


秋姜的鼻子,莫名一酸。 


她突然走过去,压住拿勺的那只手。 


颐非诧异抬头。 


秋姜却没看他,而是径自将他手中的勺子接过来,吃下那口辣酱,咀嚼了几下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索性将盘子里剩下的辣酱全给吃了。 


颐非和云闪闪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而秋姜很快吃完了辣酱,并把盘子都刮得干干净净的,最后啪的把勺子往空盘子上一扔,冷笑道:“这种淡到鸟的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 


四下一片哗然。


颐非跟着秋姜回到甲板下的船舱时,还在吃吃的笑。一边笑一边睨着秋姜道:“你太厉害了!你真的是太厉害了!云闪闪看着你的眼神就跟看见了鬼一样!” 


秋姜一言不发,径自推门,回到了之前的房间。 


颐非一看桌上有壶茶,连忙拿过来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干,然后吐着舌头道:“辣死我了辣死我了……忍得好辛苦。若非你来救场,我估计今天就在上面一命呜呼了。” 


秋姜还是不说话,走到床后找了找,果然找到一个马桶,打开盖子哇的吐了出来。 


颐非怔住了。 


秋姜一连吐了半柱香时分,才盖回盖子,抹着赤红的嘴唇转身。 


颐非定定的看着她:“原来……你也不能吃辣?” 


秋姜淡淡道:“你知不知道风小雅之前为什么娶我?” 


“为什么?” 


“因为我会做素斋。” 


颐非的目光在闪动:“而一个精于素斋的人,口味必须要清淡。否则很容易就品尝不出滋味的差别,而导致烹饪失败。” 


秋姜点了点头。 


“那你刚才还帮我吃那盘……”颐非说不下去了。 


秋姜却微微一笑,挑了挑眉毛道:“你是我的同伴,我怎能见死不救?” 


颐非沉默。 


***颐非咧嘴一笑:“所以下次救人前要看清楚对象,是不是那种会饮水思源、投桃报李的好人。”说完这句话后,他还找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一幅“我就是无赖你奈我何”的模样。


***颐非睁开眼睛。目光宛如寒月,清冷而清冽。 


***秋姜将一条链子递到颐非面前。 


链子异常柔软,颜色奇特,在灯的照映下流泻着五色斑斓的弧光。而在衔接处,刻了一个图案—— 


比翼鸟。 


颐非的脸色变了。 


与此同时,秋姜那低柔的、无比悦耳的声音悠悠响起:“崇吾之山,有鸟焉,其状如凫,而一翼一目,相得乃飞,名曰蛮蛮。蛮蛮,是程三皇子,您的,图腾。” 


***颐非笑眯眯的看着她,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令他看起来又艳丽又多情:“我好像有点知道风小雅怎么被你迷倒了。”


***颐非变色,立刻扯掉床帘掀开被子一看,里面鼓起来的是两个枕头,哪里有云闪闪的身影?


与此同时,一人砰的一脚踢在房门上,整扇门就那样倒了下来,震的船身都跟着抖动。


而云闪闪愤怒到极致的面容,赫然映入眼帘:“你要对我怎么啥?说!说啊!什么是那个啥?!!!”


她身后,刀客们训练有素的围成两圈,宛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廊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这里是甲板下的下等船舱,没有窗,唯一的门被踢掉了。门外还有只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母老虎,母老虎身后有二十多把亮闪闪的刀,而在他们脚底下,还有一大群能把人心都给叫碎了的鸭子。


颐非眼珠一转间,已审时度势完毕,当即上前两步,单膝曲地跪下,把图腾项链恭恭敬敬的举过头顶,呈递到云闪闪面前。


“小人从那臭娘们手中夺回了蛮蛮,特地来献给二公子的。”


他身后的秋姜翻了个白眼——


她就知道!


这家伙,果然危急时刻又出卖她了!


***颐非微微皱眉,“那么再之前呢?难道没有任何异样的事情发生吗?”


“没有。一切如初,我全天十二时辰的跟着他,伺候他的生活起居,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他得的是什么病?”


“不知道……”


“你待了快两年都没查出来?”


“是。”


“他对你好吗?”


“很好。”秋姜停了一下,才又补充,“他对所有人都很好。”


“也就是说,虽然你是他的新夫人,表面上看起来备受恩宠,和他形影不离,但其实,你更像是个贴身的婢女,而不是真正的妻子。他……”颐非目光在闪动,“始终没有碰过你?”


秋姜意外的沉默了。


船舱摇摇晃晃,像飘在海上的浮萍,悠悠荡荡,也像人的思绪,飘飘洒洒,难以降息。


云笛像是感受到了些什么,有些惊诧的看了看颐非。而颐非的目光始终盯在秋姜脸上,须臾不离。


如此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秋姜才深吸口气,抬起眼睫,问颐非:“你希望我说有……还是没有?”【读者大人们你们希望有,还是木有呢?嘿嘿嘿嘿……】


颐非没做反应,而云笛已抢先道:“我说没有!”


“那就没有。”


“哦?”云笛一怔,皱了下眉头,“那我说有?”


秋姜勾起唇角,灿烂一笑,一扫之前的凝郁之色:“那就有。”


颐非忽道:“你是不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那么,这个问题就不重要。”


秋姜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瞳深处依稀有些感激,也有些感慨。


***“剑长二尺二,你们也看见了,一旦没有控制好,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只能放在这个特制的剑鞘中。”


也就是说,这根腰带也正好二尺二寸长——这是个很尴尬的长度,对女子来说,过粗了,对男子来说,又过细了。最后,只有丁三三一个人适合。


他是个腰围二尺二的男子。自那之后,为了这把剑,他极力控制饮食再没让自己胖起来。


因此,此刻这把软剑被颐非拔出用来指向秋姜时,秋姜很莫名就想起了丁三三的二尺二腰围,然后不合时宜的怔忡了一下——


唔,颐非的腰也那么细啊……


***云笛连忙解惑道:“袁宿是滟火城的新城主,年方十九,可算是四国最年轻的城主了。唔……”他咳了几声,才补充,“三皇子逃走了,如今他府里头的一切东西都被袁都接手了!”


“什么?!”颐非大怒,“我的、哦不,三皇子的房子马车还有美人儿们他都要了?不要脸!”


***云闪闪踢了半天门,自觉无趣,只好放弃,但她一转身,就把目光炯炯有神的对向了颐非。颐非暗叫一声不秒,连忙低头想走人,却被她一个飞身跃过去拦住——


“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要那个变态皇子的马车了!”


“变态皇子?”


“就是颐非呀!”


颐非默默地咽下心头的苍蝇,“那你要什么?”


云闪闪突然靠近他,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异常严肃的说道:“我要袁宿的命!”


“就算他抢了你哥的心上人,那也是你哥的事情吧?你干嘛那么恨他?”


云闪闪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说的羞耻,握紧拳头道:“这你不用知道!总之,你把袁宿干掉,我不但不要你赔车,再给你找世界上十种最辣的辣椒来!让你从年初吃到年尾都不带断货的!”


颐非的脸色瞬间惨白。


***“艺人为了用虎卖艺赚钱,杀死母虎带走小虎,饲养之,训练之,情如母女。万一有人欺负艺人,小虎第一个不会答应。”


云笛感慨:“那倒也是,毕竟多年养育之恩……”


话没说完,颐非已呵呵笑道:“你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咦?什么言外之意?”


“言外之意就是——如意夫人要死,也必须死在她手上。别人杀了她的猎物,就是蔑视她,她不允许。”颐非睨着秋姜,“对不对?”


秋姜扬眉一笑:“我该说你是我的知己吗?”


颐非自嘲道:“知己一词太过亲密了,不适合你跟我。我们这样的人,也不可能有什么知己。只能说,我们是——同类。”


秋姜目光流转:“那么同类,跟我走一趟如意门?”


“当然。不然我辛苦假扮丁三三做什么?”


“一进圣境深似海,面目全非再世人。你没问题?”


颐非淡淡道:“我本就是个再世重生过的人。不怕再来一次。”


秋姜却笑了,笑的十分慧黠,又有点坏心眼,“但是,三哥,你虽然有绿瞳,却没有了薄幸剑啊……”


“没关系,我已经想好说辞了。”颐非眨眨眼睛。


秋姜预感到了不妙。


而颐非的下一句就是:“我就说,在抓你的过程中,被你扔到海里了。”


看,果然——又——栽赃——给她!!


***同一时刻的百里之外,秋姜手持一把锋利的匕首,朝颐非划了过去。


颐非没有躲。于是那一刀就落到了他的眉骨上,一截眉毛应刀而落。


秋姜刀快如电,丝毫不歇的游走在颐非脸上,颐非享受的闭上了眼睛。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沙沙沙沙的细微摩擦音。


最后,当秋姜停下刀,用一块热毛巾覆在颐非脸上,再掀开时,颐非的样子又变得不一样了。


如果说,他之前只是有六分像丁三三的话,此刻,则变成了九成像。


秋姜把镜子递给颐非,颐非一边照着镜子一边啧啧有声:“这就是传说中的易容术么?”


“只是易妆术而已。”秋姜把刀收起来,一边洗手一边淡淡道,“丁三三性格孤僻,对下属又十分严苛,所以外头的人不了解他,你很容易蒙混过关,可是,一旦回到圣境,那里都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同伴,你那三脚猫的水平很容易穿帮。”


“我现在有了你呀。”颐非满不在乎。


“所以你从今天开始就要习惯这种装扮,习惯自己脸上十二个时辰都擦着药,习惯低头,习惯跛脚,习惯时不时的咳嗽,以及……”秋姜忽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习惯吃辣。”


颐非整个人明显颤了一颤。


他很认真的想了半天:“我可不可以找个说辞来逃避这一点,比如我受伤了暂时不能吃辣什么的?”


“不可以。”


“为什么?”


“你知不知道丁三三为什么总是咳嗽?”


“肺病?”


秋姜摇了摇头:“是喉炎。”


“那他还吃辣?!!”


“他说,只有不停吃辣才能证明他还活着。”秋姜说这话时,眼神里有很深邃的东西,令她看起来有些悲伤,“如意门的每个人都会用不同的方式来发泄。有的是每杀一个人后就找一堆妓女狂欢,有的是拼命洗澡,有的是故意去抓一只小老虎,养大点再放生回山林,有的……就是吃辣。不停的吃,不停的咳,不停的痛苦,又不停的快乐。”


颐非盯着她:“那么你呢?你怎么发泄?”


秋姜沉默。


颐非的目光在闪烁:“我不相信你是例外。”


“有些事情想知道的话,要自己去找。”秋姜淡淡道,“有些人习惯表现,有些人习惯隐藏。”


“你是后者。”


“我不会当别人的面吃糖人。”秋姜笑了笑。


这下轮到颐非脸色微变。他听懂了秋姜的意思。


没错,其实每个人都有怪癖,他的怪癖就是糖人,源于不可言说的童年。那么秋姜呢,秋姜的怪癖或者说,她的阴影是什么?


一时间,心中的好奇溢得满满。


但他也清楚,秋姜不会说的。


他和她的关系,远没到可以完全分享彼此秘密的地步。所以她若不说,他就只能自己去找。


秋姜见他不再追问,便笑了笑,将水盆端出去泼了。在此过程中颐非一直注视着她。这个女人如果光看背景泯然于众,穿衣打扮都很没特点,转过身来看着正脸也不过觉得“还算清秀”,但为什么第一次到薛采府中看见她时,他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然后就莫名的留意到了她。而了解的越多,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就更浓。


就好像此刻他明明注视着她,她也没有走的很远,只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却让人感觉跟她的距离十分遥远,她像是记忆中的一幕画,眼睛一眨,就会消失不见。


难道,这是一个细作所必要的特质?


还是,这是秋姜特有的,所以,如意夫人才格外钟爱她?


她的失忆,是真被人篡改了记忆,还是……也是她自身的本领之一?在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情况下,选择把很多事情都忘掉。这样她才可以一次次的脱胎换骨……


颐非忍不住又照了照镜子,镜子里映出他的脸,是他,却又不再像他。


那么,秋姜是不是也有另一张脸,另一幅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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